
馬會剛宣佈委任前立法會主席范徐麗泰為董事, 接任怡和系背景的郭勤功, 百年老店首次有女性晉身董事局。時值新一屆立法會選舉, 管你是保皇、泛民、商家、或是大少, 為求選票一律均要卑躬屈膝兼身水身汗, 這邊廂只見有人退而不休, 轉個身進入另一權力機構之最高層, 過程輕描淡寫之餘顯得早有伏筆, 相比一眾趕料場的新舊政客, 感覺上是高明得多, 份量亦有輕重之別。
根据馬會的資料, 范徐本身的全資會齡至今只得六年, 但其先夫范尚德應是資深會員, 兩人曾共同擁有良駒 "另具一格"。其實范徐與馬會的淵源遠不止此, 如要追溯起來至少有三、四十年。其父徐大統為早年香港上海族之著名人物, 曾為大新銀行之大股東。徐大統於 60 年代 (或甚至更早) 已是馬主, 最為人樂道的一匹叫做 "領寶", 英文名 Rainbow。該駒體格強健, 忠心準繩, 早年由俄裔的蘇芬諾夫訓練, 到 1972 年轉投新開倉的澳洲練馬師賓士 (即後來告東尼的導師), 在白禮捸跨下以 10 歲高齡大放異彩。在接著 11 歲的一季再取三勝兩

位, 奈何馬會在該季實施馬匹達 12 歲

需硬性退役, 逐唯有在勝出季尾最一仗後光榮引退, 至今仍令人感到婉惜。退役後去向不詳, 唯記憶中似曾在雙魚河見過該駒。徐後來再養過數駒, 仍記得的有 "家寶" 及 "家珍", 但成就只是一般, 不像領寶般令人懷念。
范徐入局之時, 正值特區政府與馬會間之關係有所改變之際。兩者在港英時代靈犀一致, 政府是馬會的塑造者及靠山, 後者則通過博彩條例所賦于的權力充份發揮其各項社會功能。但97 之後, 當家作主者的思維與前朝明顯不同, 在迴異的政治文化之下, 兩者之間默契漸失, 從老董及煲呔對賽馬的漠不關心, 一股另類心態隱然可见, 只是找不到機會替你 "改革" 而巳! 豈料馬會在回歸後碰上十年人禍, 投注額暴瀉, 半璧江山幾乎不保, 為扭轉頹勢不得不要求政府修改早巳過時的博彩條例。博彩條例的修訂關乎賽馬未來的興衰, 但是否修改或如何修改, 權全在政府, 固此馬會在兩者關係上自此變得相當被動。路邊社及坊間有說黃總實為政府在馬會裡的無間道, 聽罷捧腹之餘, 想深一層卻又非全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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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手持金剛箍, 政府自然懂得善加利用。修訂博彩條例的好處及迫切性連 智障者都明白, 但在政府手上卻成為另一反智傑作,不但歷時經年, 整個過程更拖泥帶水, 到喉不到肺, 經修訂的條例欠缺宏遠的藍圖及空間, 是典型的官僚控制型產物, 到時到侯你便要回來再次向它伸手。然而世上所有午餐都要付費, 懂得伸手便得合作。君不見自博彩條例修訂後, 馬會仿似成了政府的大水喉 - 18 億活化中區警署成了馬會的事, 協辦奥運馬術的榮幸盛惠 15 億個大洋, 四川地震仗義替煲呔認頭 10 億, 連運輸局的九品芝麻官也在打馬會主義, 要馬會承担地鐵南區支線跑馬地站的造價!
面對政府這種態度, 加上外來的挑戰, 馬會可謂有苦自己知。筆者早於五年前已在 "賽馬天下" 的專訪中指出香港賽馬必須要有政府的支持才能衝出困局, 到去年暑期在蘋果的專欄裡亦再次強調, 當時我說: "香港賽馬如望中興,必須獲政府支持,此觀點至今不變。稅改初階得以通過,有賴前主席夏佳理放下身段粉墨登場,新任總裁今後仍需投放大量資源應付社會上之道德塔利班及特區政府中之大腦便秘官僚。至於長遠戰略方面, 則必需爭取中央在政策上的傾斜。" 基於社會的變遷與發展趨勢, 香港賽馬的博彩模式及法理架構終歸也須作出調整及改革才能維護及持續拓展其巿場, 而這個過程才剛開始, 將來在方方面面都需要政府的配合。馬會和政府的關係就好比人體的心臟, 若心血管阻塞不暢, 其它四肢器官如賽事監管、馬場設施、顧客服務等再發達也只會壞死, 再出多幾十匹國際馬王也沒有用。
那麼又關中央啥事? 回歸十年, 大家都已明白所謂 "港人治港", 只是給你 "講" 吓而已, 老董和煲呔乃名付其實的 "行政長官" (Chief Executive), 或稱之為 "首席執行官" - CEO 更為貼切, 在香港這間子公司裡負責行政及執行董事會在北京所作出的决策, 份工做不好隨時被炒。因此, 只要中央對馬會的角色及功能加以肯定及清楚了解其所面對的挑戰, 特府上下料必全力配合, 社會上的道德塔利班份子亦自然會解下武装, 向阿拉真神細陳賽馬博彩對社會及家庭的好處! 香港馬會長年向內地捐贈馬匹及義务推廣馬術, 在北京興建會所, 全力協辦奥運馬術項目, 捐錢賑災, 義不容辭之餘, 其中亦具深層義意。然而中國的政治本質奇特, 諱莫如深, 雙方能否交心, 仍屬未知之數。 范徐在此時入局, 是否馬會主動邀請助拳, 外人不得而知, 但以范徐的政治及人脈背景, 替馬會爭取政府支持, 及在通往中央的橋樑裡加灌水泥鋼筋, 卻是不二之選。

范太的背景, 是一碟奇特的 "Fusion"。 由海派家庭出身, 到港大法律系畢业, 至晉身港英管治的核心階層, 到後 97 時代成為中方在特區的最高權力代表之一, 一生的幾個階段, 覆蓋了香港近半世紀的劇情, 演譯了幾代的精英。有這樣的背景, 范徐對香港的傳統價值及過往取得成功的運作模式應具深刻的了解及認同, 而對於 97 後的遊戲規則, 亦會比誰都清楚。早年能得到港英器重, 其在邏輯理性方面亦必有過人之處, 後來复獲中方信任及受跨黨派敬重, 則顯示其政治觸覺及手段非比尋常。回歸前後這二十年間, 若是多幾個范徐, 少幾個徐大炮、鄔維庸之流的護法, 敢信特區會太平得多。如今淡出政壇, 進駐馬會, 好比英國首相缷任後進入上議院般, 優雅之餘, 亦相當完美。
筆者未曾踏足過范太的董事廂房。想像中, 牆上除了近年 "另具一格" 勝出的照片外, 還掛了當年與其父牽引 "領寶" 入場的頭馬相 (從前勝出的馬匹均由其馬主親自拉入凱旋門, 不像現在般企定定等影相)。黑白與彩色的兩組相片, 相隔了近四十年的光景; 當年渣甸洋行的大班, 在董事廂房內吞雲吐霧, 偶爾自陽台一角府瞰馬場眾生相之時, 做夢也料不到上海族大亨身邊的千金, 他朝竟成為自己這間廂房的主人! 然而雖是同一間廂房, 房外卻已是一個不同的世界, 領寶那年代的安逸只能在陳舊的照片中感受得到。至此不禁想起歷任美國總统均信奉的一句格言: "The price of liberty is eternal vigilance", 意思是指維持自由需要付出永遠保持警覺及危機意識的代價。21 世紀的香港賽馬要在政治及經濟的風浪中延續前人打下的鐵碗之基, 何嘗不需付出同樣甚至更多的代價? 馬會董事任道重遠, 固特借新季開鑼之際, 以此言敬贈范太及其餘諸公。